滇剧新传人,怎么拼出新舞台

时间:2015-11-19 09:41:52  来源:  作者:

   25岁的陈洲妍退场后走到后台。她脱下绿色的戏服,拿起一个盆准备去洗妆。

 
  2005年,昆明滇剧花灯团从盘龙区少年宫搬迁至篆新农贸市场,在楼下弥漫的烂菜叶味道中,勉力支撑了10年。不足20人的戏团,演员大多年岁已高。最年轻的陈洲妍,宛如一条清流。
 
  由于市场萎缩,作为传统曲目的滇剧,即使有后生学会了也缺少舞台锻炼。生存和传承,已经是最紧要的问题。
 
  云南省滇剧院院长郭维平和昆明滇剧艺术团团长张雄也在思考,如何为古老的艺术注入新的活力。
 
  省滇剧院改良了许多现代剧,重视对年轻人的培养与宣传。除了剧场演出,还要进校园、接待省内外嘉宾……“观众培养不出来,什么都是空谈,我们要让更多的人接触滇剧。”郭维平说。
 
  而成立了“古渡梨园”滇剧传习馆的张雄相信,随着文化市场的繁荣,滇剧传承人也会越发吃香。“那是真金不换的艺术”。
 
  
昆明滇剧花灯团,准备上台的演员已经化好了妆。
昆明滇剧花灯团,准备上台的演员已经化好了妆。
 
 
  唯一的唱戏“小年轻”
 
  陈洲妍还没换下白色的衬裙,走路时飘飘摆摆,宛如剧中的小仙子。她的唱腔清澈且嘹亮,还透着稚嫩。
 
  年轻人还愿意投身这个行业的实属难得,25岁的陈洲妍就是一个。
 
  因为父母都是滇剧爱好者,陈洲妍从小就耳濡目染。小学时候,她一直抱着录音机反复听,时不时就跟着唱两句。父母也表现出了坚定的支持,让这个自学成才的小姑娘发展爱好。
 
  “很多人认为戏剧演员唱唱跳跳就可以了,却不知他们花的功夫不是其他演员可以比的。”陈洲妍说,培养一个演员,至少需要10年时间。唱念做打舞,样样都要会。“男生1米75最合适,女生1米60最合适。嗓音要好,还要看是否符合这个流派的音质,有些人嗓音好,不会表演也不行。”
 
  2000年前后,陈洲妍来到昆明,拜了当时的名角王美琴为师。随后,她认了昆明滇剧花灯团的团长高芹英为义母,正式踏上了演出道路。很快,陈洲妍就受到了导师的赞扬,但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。
 
  初中时,随着看滇剧的人越来越少,家里人让陈洲妍去读中专。她选了临床护理,随后在云大医院实习。
 
  但那个残存的梦想一直不灭。没多久,陈洲妍就离开了实习单位,去找干妈。
 
  团长撑起全剧团开销
 
  此时的滇剧花灯团,已经从盘龙区少年宫搬迁至篆新农贸市场。
 
  作为最年轻的演员,陈洲妍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前辈们的艰辛。封闭的空间冬冷夏热异常难熬。刚画好的妆遇汗水就花了,尤其是遇到打戏,整个人从里湿到外面。更令人灰心的,是原先数千人的观众,只剩下了100人。
 
  “昆明人有了别的娱乐方式,看电影、看电视,没人愿意听滇剧了。”陈洲妍第一次感到浓浓的挫败感。她明显感觉到,整个滇剧团像过山车一般急剧降落。
 
  然而她还是决定留下来。“只要这个剧团还在,我就会唱。”
 
  陈洲妍坦言,自己也看不清未来。而对于昆明滇剧花灯团的现状,最忧心的当属团长高芹英。
 
  从小生活在剧场里的高芹英,如今已经74岁。从接手滇剧花灯团后,剧场搬迁了5次。从曾经的风光无限,甚至要排档期,到如今的入不敷出,演员们工资甚至要靠高芹英补贴,困难时还需要向他人借钱。
 
  高芹英曾变卖过自己的私人物品,捡过市场的烂菜叶。在家人不再支持的情况下,她毅然维持着全剧团的开销。
 
  但最近10年的困难,已经让她打了几次退堂鼓。
 
  骨干演员日薪仅20元
 
  从2005年搬迁之后,正规剧场成了菜市场天台,本应安静的剧院一片嘈杂,楼下弥漫着各种难闻的味道;每逢下雨,塑料棚上哗啦乱响,表演完全无法开展;防晒网上,时而会有野猫从观众头上爬过……
 
  就是这样的环境,昆明滇剧花灯团一待就是10年。
 
  “你说就这样的场地,居然收我100元一天。”高芹英叹了口气,目前门票费大概只够维持场地租金。演员们虽然也能体谅剧团的困难,但工资毕竟是维持正常演出必要的条件。
 
  就算团里最优秀的演员,每天也只能领到20元的酬劳,而跑龙套的演员则6至8元不等。为了维持剧团的正常运转,高芹英每月1750元的工资要全部贴上,外出演出的收入也要全部用上。仅今年6月份,高芹英就倒贴了3500元。
 
  “我是真的热爱这个剧团,但胭脂抹上脸就要钱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”高芹英神色黯淡。
 
  最近10年,老观众逐渐减少,特别是非典休息的3个月内,很多老观众都流失了。老观众越来越少,新观众又无法培养,贴的钱越来越多。“要找到相对便宜的场地,才能继续做下去。”高芹英说。
 
  而如果现状仍然无法改变,“也许一年后,这个剧团就将消失不见。”
 
  谈转型
 
  改良现代剧,把戏送到年轻人身边
 
  今年,是云南省滇剧院成立64周年。64年来,云南省滇剧院累计演出场次过万,虽然艰难,却也硕果累累。
 
  云南省滇剧院院长郭维平表示,目前滇剧的确存在剧目老化、演员人才匮乏、管理滞后的发展瓶颈。
 
  为此,滇剧改良了许多现代剧,例如《情暖春秋》《赛装姑娘》等,唤醒人们对滇剧的喜爱。今年是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,省滇剧院也将于8月27日、28日、31日三天推出新编革命历史题材滇剧《铁血流芳》系列展演活动。
 
  “现在很多人不是不喜欢滇剧,是不了解,我们要让更多的人接触滇剧。”
 
  郭院长介绍,云南省滇剧院现有演员71人,平均年龄35岁,算是一支年轻的队伍,但人才流失严重,把戏送到年轻人身边,就会有人被吸引,而剧团目前努力的方向,就是让滇剧在都市中生存下去。
 
  对于昆明滇剧花灯团,郭院长表示他十分佩服,“他们用坚持不懈的精神,传承着文化遗产。”
 
  但目前的窘境也是显而易见的。在没有国家支持、观众观看习惯培养不起来的情况下,肯定是入不敷出,“这一点和云南省滇剧院一样,只有让市场经济认可,滇剧才能走得长远。”
 
  谈传承
 
  “滇剧不缺观众,缺舞台”
 
  官渡古镇,古渡梨园,每周都要演4天
 
  西汉有昭君出塞,东汉有三英战吕布,两晋南北朝有十八相送,隋唐有三请樊梨花……这些经典的滇剧剧目,每周在官渡古镇轮番上演,吸引了几百人,而包含茶水的门票仅仅5元。
 
  “现在剧团还是亏,每月要贴补3至5万。”
 
  尽管如此,昆明滇剧艺术团团长张雄并不感到悲观。剧团目前已有不少项目:滇剧录影录像进校园、接待省内外嘉宾、培养业余爱好者等等。“尽管一年我要贴出几十万,但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,这是应该和值得做的。”
 
  把听戏的地方建起来
 
  1969年,张雄出生在一个“滇戏世家”。他10岁跟爷爷学唱滇剧,泡在官渡古镇的戏窝子里长大。
 
  记忆中,那时候几乎所有茶馆都有滇戏表演。票友满座,喝茶听戏两不误,锣鼓奏响,唱罢演完,美好的时光。
 
  后来,张雄考上云南艺术学院,毕业后一步步建立了自己的企业。直到2011年一次同学聚会,他发现76名同学只有5人在从事本行,同时,本地的戏台子也越来越少。张雄心中一片失落。
 
  “我生长于官渡,要把大家听戏的地方建立起来。”2011年4月,张雄筹措了300万元,选址官渡古镇,成立了“古渡梨园”滇剧传习馆。传习馆以原昆明市滇剧团骨干演员为主,在官渡古镇内搭台唱戏,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票友关注。
 
  经过发展,传习馆聚集了更多的表演艺术家前来演出和授课。培训班首批招收了30多名学员,年龄最大的65岁,最小的4岁。“现在每周都组织一次业余爱好者培训,收费就几块钱,要是情况不好也可以免费学。”
 
  都是为传承出一份力
 
  2014年6月13日,昆明成立滇剧艺术团,张雄被选为团长。如今,昆明滇剧艺术团每周四至周日在官渡古镇演出,日均100名观众,大多住在古镇周边,年龄基本在五六十岁。
 
  张雄介绍,目前传统的滇剧演出单位已不多,真正能演的就3家,保证每周高频率演的就只有古渡梨园。“‘传’字辈那一代老艺术家会600多出折子戏,到了我们这一代只会300多出,再往后的就更少了。 ”
 
 
 
  张雄十分感慨。滇剧的传承,已是目前最紧要的问题。
 
  “滇剧不缺观众,缺的是舞台。”他开始做多样的尝试。自2011年起,他便带着滇剧走进云南艺术学院、云南财经大学和云南民族大学等高校,曾经有东南亚的学生看完戏后找传习馆讨教很多问题。这都给了他很大的信心。
 
  “滇戏是真金不换的艺术。”在他看来,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传承出一份力。
 
  记者 魏文青 朱兰 王浩然 摄影 马宏波(云南信息报)
 
  老去的滇剧院,老去的人